鹿见春名被热气蒸腾地昏昏欲睡,伸手摸索了两下才抓住震动的手机。
“鹿见君。”手机的另一边传来诸伏景光熟悉的声音。
“哦……苏格兰啊。”鹿见春名含混地说。
“我已经不是苏格兰了。”诸伏景光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,“你忘记了吗?”
他的话带着试探的意味。
其实上次在安全屋见面的时候就有点察觉到了。
鹿见春名看他时的目光很陌生、还很警惕,要说的话,大概就像是被入侵了领地的小动物一样。明明都已经认识三年了,甚至还搭档了那么久,突然好像不认识他一样,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吧。
难道失忆症是真的?诸伏景光一只以为那是鹿见春名随口胡说来糊弄琴酒的。
“怎么可能忘了你这个公安卧底?”鹿见春名骤然清醒过来,“只不过叫苏格兰更习惯,一时顺口而已。”
还记得他是卧底的事情,那么就说明没有失忆……大概是想多了吧?诸伏景光按下了升起的一点怀疑。
他很快便切入正题:“你今天是去研究所了吧?”
“对啊对啊,累死我了。”鹿见春名嘟囔,“新来的研究负责人是个超会压榨别人的黑心笑脸变态,说好早上结束了就可以回去的,结果因为实验流程拖的太久还额外加了几次实验,上午十点我才回来!——错过了游戏活动。”
诸伏景光觉得自己是不是该适时地吐槽一下,比如为什么重点是游戏……之类的。
但他最后还是努力地把话题往正经的方向上带:“新的研究负责人?”
他抓住了重点。
“之前的负责人雪莉不是叛逃了吗?组织好像又物色了一个新的天才博士。”鹿见春名回答,“就是那天在东都大学杀人案上见过的,叫什么来着……三津优二?好像是这个名字。”
三津优二?诸伏景光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今天的实验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。
既然这么问,就说明苏格兰是实验的知情人员吧?
鹿见春名回忆了一下:“测试愈合速度、观察细胞之类的,我不太清楚,总之就是做了一堆好像没什么用的实验和没什么用的身体检查……很累人就是了。”
他谈论起实验时的语气轻描淡写,好像一点也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鹿见春名说的很含糊,但诸伏景光能敏锐地从他的话语里察觉出——刚刚经历的实验次数要比以往更多。
诸伏景光并不知道鹿见春名实验的具体内容,他所知道的只有明确的一点:鹿见春名是组织人体实验的实验体。
想要观察伤口的愈合,首先得制造出伤口才行。既然是重要的实验,想来并不会是那种只在食指上划一条口子的、小打小闹般的伤口。
这是当然的。
既然是人体实验,怎么可能那么轻松?联想起这个词,诸伏景光脑海里浮现只有各种惨无人道的片段,分明没有切实地听到和看到,但总觉得少年痛苦的叫声会于午夜时分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断。
“我很抱歉。”诸伏景光再一次这么说。
更矛盾的是,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将鹿见春名从这名为组织的泥潭中伸手拉出来。
明明是受害者,却被迫走上歧途、深陷泥潭,即便如此还在帮助暴露了卧底身份的他,但他身为警察,却无法拯救这个人体实验的受害者。
只能等待,等待有致命一击、将这个组织彻底覆灭的机会;否则,这个藏在水面下的组织大概又会如同断尾的蛇一般,蛰伏在某处,然后在修生养息后再一次带来黑暗。“为什么道歉?”鹿见春名满心的莫名其妙,“实验跟你无关啊。”
“你就把这当作是无法拯救更多的人、身为警察的自尊心受挫吧。”警官在电话的另一边轻声叹息。
难以理解。鹿见春名心想,这些警察都这么喜欢把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吗?
“说起来,你怎么突然在米花町开了个乐器店?还假扮成森川弥……”
“潜伏三年了,总需要一个身份来继续执行任务嘛。而且,这样你来找我的话也更方便,不是吗?”诸伏景光说,“毕竟……这是交易的一部分。这么重要的交易,我得小心对待,对吧?协助人鹿见君。”
什么交易?什么协助人?他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怎么就成公安的协助人了?
鹿见春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出门在外,身份全靠别人脑补。
他对这帮警察的吐槽欲瞬间升到了顶峰——既然他是协助人、警察的自己人,那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当谜语人?大家直白点说话不行吗!
“哦,”他干巴巴地说,“是呢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诸伏景光顿了顿,才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知道你很厉害,不管是体术还是别的什么技能也好,但是那种事情……以后还是不要做了光只用眼睛看都会觉得吓人。身边重视你们的人很多,如果出现意外该怎么办呢?稍微再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吧。”
作为实验体,鹿见春名本身就是组织的犯罪证据,虽然基于这一点,诸伏景光并不希望鹿见春名死亡;但抛开这一切,只说本身的话……鹿见春名是救过他的同期、也救过他的人,虽然是组织的成员,但他不希望看到鹿见春名死去。
“我知道,对不起,不会有下次了,我知错了,真的,比真的还真。”鹿见春名十分熟练地认错。
“听你这个语气就知道绝对没有在反省……算了,再说下去就要惹人讨厌了,只是希望你知道“有人重视着你”这一点而已。”诸伏景光说话时的语气很温和,像是温水淌过,“……晚安,鹿见君。”
“等等,你知道柯南在哪里吗?”
在诸伏景光即将挂断之前,鹿见春名问。
本来他已经快要忘了,但诸伏景光的最后这句叮嘱,成功地让鹿见春名回忆起了和江户川柯南之间的新仇旧恨,以及江户川柯南几个小时之间对他春秋笔法断章取义的陷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