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木架子上,放着一个火盆,火光明亮,将大半个牢房,都映得亮堂堂的。
段融对面的牢房内,躺着一个脸色憔悴的老者,那老者翘着腿,身上盖着一条兽皮毯子,他瞄着段融,道:“小子,你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进来的?”
段融看了那老者一眼,没搭理他,自己坐到了角落的黑暗中去了。那老者见段融如此,往地上啐一口吐沫,骂道:“好没礼貌的小兔崽子。爷爷我还懒得搭理你呢?什么东西?”
段融听那老者骂他,心头却是一丝涟漪都没有。他正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,好好思量一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。
事情的发展,显然有了变数!和他原本计划思量的已经不同,他必须重新推想一番。
段融在黑暗中,盘膝而坐,双目紧闭,但他的念头却翻滚如潮水……
大约一炷香后,地牢内忽然响起了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分明越来越近。
段融陡然睁开了眼睛,立马躺到了墙边的稻草堆上。
段融躺在了那里,看向栅栏外的走廊,只见有两个人已经走了过来。
其中一人,正是杨易,而另一人却走在杨易前面,只是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,将头脸全部遮住了。
段融躺在那里,无法窥见其面容。
但那人走在杨易前面,而杨易却毕恭毕敬地跟在其身后。只此一点,便可见此人身份。
就在那穿着黑斗篷的人,走近的瞬间。
段融对面的那间牢房内,那原本慵懒躺在那里的老者,忽然双目圆睁,似是受了极大的刺激,他掀开身上盖着的兽皮,就往牢房的最里面爬去。
他掀开兽皮之时,便处传来了哗啦啦的铁链声响,那老者的两肩的琵琶骨竟被粗如手臂的锁链刺穿透了。
段融分明地看到,那老者看到了身穿黑斗篷之人的瞬间,双眼中便涌现出了极大的恐惧。
段融几乎在一瞬间,就断定,此人极度危险!
就在这时,杨易已经拿着钥匙,打开了牢房的牢门,然后他跟那身穿黑斗篷之人,一前一后走进了牢房。
段融已经从稻草堆上,坐了起来。
杨易站在那身穿黑斗篷人的身后,看着段融,冷道:“段融!大人来问你话。问你什么,就答什么,知道吗?”
段融看了杨易一眼,又看向那整张脸都深遮在了黑色斗篷里的人,盘腿端坐,道:“大人请问。”
“商象语两次炸炉,他炼的是什么?”
段融目色一动,说话是一个嘶哑沉稳的嗓音,年纪估计应该不小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
段融的声音冷冰,没有一丝感情。
段融当然知道商象语第一炉练得是回春丹,第二炉练得是血春丹。但,这些都是他通过吞噬商象语的多年废弃杂物的器灵才知道的,如何能告知于人呢?
段融稍作停顿,道:“其实,就炸了一次炉。”
“什么?!”杨易忽然叫道,瞪视着段融道:“那我调查炸炉之时,你为何不说实话?”
段融看着杨易,冷笑了一下,道:“那时商师、潘雍,都在。你让我说什么?!”
杨易还想说话,杨思铉立马挥手制止了他。
杨思铉看着段融,问道:“你刚才说就炸了一次炉?”
“不错。”段融看着眼前,如同藏在黑斗篷里的人,道:“只有第一次炸炉了。第二次商象语他炼成了。”
“第二次炼成了?!”他斗篷里的人,声音充满了惊骇。
段融道:“商象语杀了他的亲弟弟,用他亲弟弟的血,炼成了血丹!”
杨易站在那里,听到浑身发冷。
他知道商象语有了傻子弟弟,他这才想起,自从第二次炸炉后,那傻子就不见了。但是,杨易从来就没把注意力,往傻子那边想。
牢房内,出现了短暂的沉默,显然段融面前的两人,都还在消化着段融抛出来的这一个个的重磅消息。
这是段融,方才就思量好的。
怎么能确保,自己能够走出了裁决宗正司的地牢。
那就是配合,必须足够配合!再加上他是今年新进入宗门的记名弟子,又于此案无涉,那么,最后他大概率,就能被放出去!
但他给出了信息,必须足够震撼,而且还要足够可信!
段融选了揭穿第二次炸炉的事!
当然,有一点他无法圆。那就是商象语为何没杀他。他不能说出去他杀了陈祜,纳投名状。那么,接下来,对方还要问,商象语为何没杀潘雍。他总不能将商象语用虫蛊控制他们,而他没中虫蛊,都说出去吧。
段融早就想好了。无法圆,就不必圆。
足够震撼,团团迷雾,不才是正常的吗?为什么?让他们去问商象语去。只要他们能抓到商象语。
杨思铉思量着段融的话。
他之前根据已知信息推断后,觉得逻辑有自相矛盾之处。
商象语两次炼药炸炉!显然是在炼制一种很重要的药物。
此药物,必定是能缓解他的本源枯竭之症。
但,两次炸炉,说明他炼药失败了!
杨思铉推断,商象语本源受损已经半年,如果没有药物缓解,根本不可能撑到他修炼秽血神功医治自己。
因为,无论是找到秽血教,想办法取信对方,加入他们,到最后修炼秽血神功,都是需要时间的。
如果没有一批缓解症状的药物,商象语不可能撑得过去。
而现在,听了段融的一番说辞!
杨思铉忽然感觉,原本逻辑推演的矛盾处,已经不存在了。商象语原来是炼好了药,才出山的。
杨思铉几乎能确定,段融说的是真话。
“那陈祜、殷琮,都不是炸炉死的?”杨思铉正在沉思之时,站在他身后的杨易,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杨思铉目色一跳,他也等着段融的答案。
段融道:“他们是商象语杀的。”
牢房内,再次陷入了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杨易再问道:“是因为他拿亲弟弟炼药,怕你们泄露出去吗?”
段融道:“或许吧。”
杨易道:“那他为什么不杀你和潘雍?”
段融瞟了杨易一眼,冷道:“不知道。”
杨思铉在藏在斗篷阴影中的双眸,盯视着段融的脸,他在判断着段融话里的真假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