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融将手中的一叠书册放回了石床内,然后他重新扣上了石床暗格的那块石板。
他把石板压下的瞬间,分明听到了石床上石枕那里,响起了一声短促的摩擦音。
接着,那暗格的石板便和周围的石材,严丝密缝地对在了一起,如果不用手仔细地摩挲,是根本发现不了问题的。
段融吹灭了烛灯,将烛灯放回了原位,然后瞄了一眼墙角处的那座低矮的黑铁橱柜,便走出了商象语的石洞。段融一出商象语的石洞,就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洞穴内,他昨夜修炼,一夜未睡,方才又用脑过度,此时他的精神疲累之极。
段融走到了洞穴深处,趴在了石床上,瞬间就睡死了过去。
段融大约只睡了两个时辰,便悠然转醒。
他抠了抠眼屎,用黑陶罐给自己倒了一竹筒的清水,一气儿便灌进了喉咙里去。
接着,段融便立即在石床上,盘膝而坐,心神沉入。
丹田内的真气,随即便在经脉间运转起来了。
数息后,段融扔进了口中一粒正阳丸。
丸药入口,一股暖意便在胃囊内扩散开来。
段融运转真气,开始炼化从胃囊渗透进入经脉内的药力。
他已经决定,这几日,夏红那里,先不去了。
必须潜心修炼,让自己的真气,迅速雄厚起来。
然后找机会,尽早解决掉潘雍。
所谓,夜长梦多。很多事,都等不得的。
接下里的数日,段融都闷在洞内苦修,近乎不问世事。
段融日日苦修,只以清水充饥,但这日连黑陶罐里的清水也被他喝完了。
这样方式的苦修,在内息境时,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因为内息,乃产生于气血,如果饮食不足,气血亏了,修炼就是镜水月。
但真气的凝练,已经与内息完全不同。
跟身体的气血,已经没有任何关系,而丸药的一些残存药力,也可以滋养身体,所以,段融数日只喝清水,倒也无碍。
段融睡醒后,喉咙干哑,他倒水时,才发现黑陶罐里的水已经空了。
段融扣了扣眼屎,便提溜着黑陶罐手柄上系着的细麻绳,往崖壁的那处水源去了。
段融走到了沿着崖壁流下的一道山泉那里,先伸着脖子给自己猛灌了一气儿清水。
段融喝足后,打个水嗝。然后用手掬着水,又洗了把脸。
说起来,他已经好几天不曾洗过脸了。
洗完脸,用袖口沾了沾脸上的水渍,段融便举起黑陶罐,在哗啦啦的山泉下,灌了整整一陶罐的水。
段融提着黑陶罐,便沿着崖壁往回走去。
他刚走到商象语那山洞不远处,忽然看到有一个人影站在商象语石洞外的大平台上。
段融看那侧影,还有些眼熟,他又走了几步,便已经认出来了,是下院的秦老头。
说起来,还是这老小子,把自己给坑到这里的。
段融刚来时,只知道这老头姓秦,经过这段时间,他已经知道,这老头的全名叫秦云。
段融走到了秦老头的身后不远处,笑道:“秦老头,你来干嘛呢?”
那秦老头原本正在那徘徊踟蹰,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声,被唬了一跳,他扭过头去,一见段融的形貌,更是被吓得退后了半步,脸色都变了。
段融胡子拉碴的,头发乱如蓬草,衣衫更是皱皱巴巴的,脸上则湿漉漉的,如沾了一夜露水一般。
这也就是在太一门的宗门内,要是在外面,段融的这幅尊荣,只怕跟乞丐无异。
秦老头愣了愣神,终于还是认出了段融。“段小子,你这是被谁虐待了吗?你那头发、胡子,也不知道收拾收拾?”
段融实诚道:“我没空。你大清早,跑这边来干嘛呢?”
秦老头侧目看了段融一眼,才说道:“我来领一瓶水中月回去。”
秦老头有痨病,常常咳血,偶然遇到了商象语。商象语便给了他一瓶水中月的药水。
那药水是乳白色的,如同水中月华一般,便有了这么个颇为美丽的名字。
那药水,他取一勺溶在一碗清水里喝下去,二三天都能不咳。
故而便他依赖着此药吊命,也常常从下院给商象语带人过来。
只是这药,虽然名字美丽,但却是有毒的,久服会在身体内积累毒素,慢慢地内脏会全部烂掉的。
但秦老头如果不服用这药,估计连一个月都支撑不了,哪里还管那许多呢?
他上次领药,还是送段融来的那天。现在距离那天,也快一个月了,他便准备再过来领一瓶。
秦老头道:“我看商师他不在……”
秦老头管着下院,记名弟子的出山,必须要有下院的批条,所以,这山中的记名弟子,谁在,谁不在,他很是清楚。
但商象语是内门弟子,压根不归他管。商象语进山出山的消息,他根本无从知晓。
段融道:“对。商师出山了。说是要出去大半年呢。”
秦老头一听说,商象语要出山大半年,顿时脸色都变了。
段融一看秦老头那难看的脸色,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,便说道:“没事。水中月的那药水,商师好像是放在他那橱柜里了。潘雍那有钥匙,我带你去找他去。”
段融说着,便领着秦老头来到了潘雍的洞口处。
潘雍在光禄院接的赚贡献点的任务一共是五日。
而此日,五日已然过去,现在又是早晨,段融料着潘雍应该是在山洞内。
“潘雍师兄!”
段融站在洞口处喊了一声。
只见黑魆魆的洞穴深处,没有一丝光亮,也没有窸窣声传来。但过了数息后,却有一张脸从黑影里探了出来,正是潘雍。
潘雍走出山洞,瞄了段融一眼,便目色一动,看向了段融身侧的秦老头。
段融道:“秦老头来拿水中月。”
潘雍点了点头,道:“走,去商师那边,我拿给你。”
秦老头闻言脸色一喜,连不叠地向潘雍和段融道谢。
段融见潘雍和秦老头往商象语的那边走去,便提着黑陶罐往自己的山洞走去了。
秦老头和潘雍走出去了一段距离,秦老头回过头来,看了看不远处段融的背影,隔这么远,段融那鸟窝般蓬乱的头发,依然有些扎眼。
秦老头道:“段融那孩子,怎么把自己搞成了那般模样?今儿我见了,给吓得一哆嗦呢。”
潘雍笑道:“我初见他那副模样,也以为他魔怔了。但见其说话行事,并无大碍,才知段融师弟,他是痴于武道。宿洗不梳,日日在洞内苦修呢。”
“我虽不是武者,但也听说过欲速则不达,刚不可久的道理。”秦老头像是自语般地喃喃说道:“宿洗不梳,日日在洞内苦修?有这个必要吗?”
潘雍初听时,还浑不在意,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头,还妄议起武者的修炼来了?
但走了两步后,他的心头却忽然一跳,警惕性顿时大起。
秦老头说的对。
有这个必要吗?
宿洗不梳,日日在洞内苦修。他到底想干什么?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