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烈祠的左偏殿叫做尽忠武勋殿,供奉的是甲申以后的武将。
左偏殿左侧最上首,供奉着一尊武将雕像,乃是延平忠武王国姓成功。
国姓爷下面,还有一排排小一些的雕像,都是在与满清战斗中全节的的明郑将领,包括国姓爷之子朱锦,以及大将甘辉、万礼等。
而在朱锦、甘辉、万礼之下,第四座雕像色彩丰富、表情生动,一看就是有来头的,赫然便是莫子布的外公陈上川。
其实陈上川只是明郑外围成员,地位要比许多明郑将军低,但谁让他是我莫大王的外公呢。
而右侧则是晋王李定国,以及大西军和大顺军一系的将领,李定国之下就是李过、李来亨父子,余者还有靳统武、郝摇旗等人。
莫子布换上亲王的九缝皮弁朝服,带着众人上香祭拜这些忠义之士。
李献文、袁开道等人一看见大顺军众将神像,立刻就绷不住了,他们跪在神像前泣不成声,声音之凄切,让众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已经开始有点发福的李献文拜完了祖宗,又对着莫子布长长下拜。
“大将军,能在这方寸之地,使祖宗血食,我今日就算立刻死去,也能安心九泉了。”
莫子布赶紧把李献文等人拉了起来,他并不怀疑这些人会支持他,莫大将军最关注的是另一些人的想法。
这些人就是以宋城主吴让,高州城主庄春德,吉达城主叶丰昌,下缅甸通州伯陈建生等为首的闽南人。
此时闽南人对国姓成功的感情可是很特殊的,远比后世要浓厚的多。
可以说,目前要团结闽南人,除了妈祖以外,就属国姓爷这三个字最好使。
“国姓爷英雄如此,如果要是看到我们这些后人,不知道会作何想。
郑晦堂真是侮辱了他身上的血脉,就连追封王号都只敢上个潮,简直是儿戏,自古以来哪有以潮为号的王。
今日,我欲追赠国姓爷为闽王,诸位以为如何?”
听到莫子布说完,这些闽南人小心翼翼的对望了一眼,然后都把视线投到了吴让身上。
这些闽南大豪中,吴让地盘最大,又因为有燕窝和锡矿之利,他也是最有钱的,从能力上来讲,吴让的能力更是最强的。
而吴让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,他就知道,这是世上的便宜没那么好赚。
这些年他在宋城发展的顺风顺水,五年中只给莫子布这个大王上缴了不过五万两银子的贡赋,而他每年获得利润都在八万两以上。
如今吴让已经几乎把全族都接到了宋城,宋城也在这些年发展的飞快,已经有华人七八万,土著十五六万了。
这些人中,虽然有些他是代管,但不管怎么说,势力已经相当庞大了。
这种封建主的待遇,还能传给子孙,回到大陆上就是给个知府也不换啊!
同时,他也明白莫子布要把郑克爽追封给国姓爷的潮王称号换成闽,是什么意思。
这种事情,只有愿意接替郑氏衣钵,不说反清,至少要不屈从于满清的人才可以干。
现在莫子布要这么干,不但代表莫子布已经准备接手明郑未尽之事业了,而且还是把他的身份,放到了至少和郑克爽一个档次的地步。
一瞬间,吴让想了很多很多,但最后他都发现,背叛莫子布的成本,已经大到他不敢想了,他根本没得选择。
而且,吴让是看着莫子布如何从无到有的,他觉得,莫子布或许无法反攻大陆,但是保住南洋基业还是可以的。
这位大将军是如此的年轻,现在不过二十五岁,哪怕他就跟国姓爷一样三十九岁就英年早逝,也还有十四年呢。
干了!
吴让立刻就在祠中单膝下跪,莫子布则非常巧妙的移了一下,站在了国姓爷的神像身前。
“大王,我吴让是你一手栽培起来的,心里也知道华夷之别。
满清占我家乡,我虽然不能像祖先那样与东虏决死于沙场之上,但跟随大将军的胆子,还是有的。”
后面几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,但还是跪了下去,随后其他二十几个闽南籍的共和议员也走了过来,
这些闽南人就在国姓爷的神像面前,当众立誓要跟随莫子布,绝不背叛。
解决了这些闽南人的问题,莫子布长长松了口气,现在他麾下,势力大但并不能完全拿捏的,就是闽南系的这些人了。
偏偏莫子布还很需要他们在吉达、宋城、丹城再到下缅甸一带效力,现在看到他们大体同意,总算是没闹出什么伤感情的幺蛾子。
随后,众人来到了右偏殿,与左殿有有很大自主权,实际上拥有自己幕府的武勋不同,右殿供奉的,都是尽忠国事的文臣。
位于右侧最上首的,是江南系文臣之首的史可法,史可法下面则是张煌言,其次为张名振,再次为夏允彝、夏完淳父子,以及陈子龙等人。
而位于左侧的,就是闽粤系的全节忠臣,以岭南三忠的陈邦彦为首,下面依次为张家玉、陈子壮,以及潮州系的大忠臣郭之奇。
当然,一众绯袍全节忠臣中,有一绿袍小官极为显眼,我莫大王自然要把自己的曾祖,放到这些大英雄中间。
这全节文臣殿中的氛围,就要比尽忠武勋殿中的气氛好多了。
跟莫子布一样说粤语的广东人就不说了,那是一进殿就很多人开始大哭。
此时的广东,乃是全中国反抗清廷最激烈的地方,乾隆一朝天地会就在广东一省起事二十余起。
二十几年后嘉庆七年(1802)博罗天地会起义的时候,甚至一度达到了义军数万人的规模。
而此时的岭南三忠,在广东名声极大,四时八节都有人悄悄祭拜供奉。
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况,不单是老广们有股不服输的精神,还因为清军在广东做不到斩尽杀绝。
老广们掌握着大海,打不过了能跑,还能跑到南洋修养生息,继而一代一代的把仇恨传续下去。
这是非常重要的,就像是广阔的北方和巴蜀等地,敢反抗的都被清廷杀绝了,无人传承仇恨、激励后辈,自然就没人反抗了。
是以莫子布一看他们的表现,就知道稳了。
说粤语的广东乡党肯定是支持他的,客家人就不用说了,他们都穷成那样了,能对清朝有多少好感,而且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莫子布给的,必然要追随他。
至于潮州人,莫子布这里不多,但现在还跟着他的潮州人基本都是铁杆,比如陈联和黄真这样的。
莫子布带着他们一起祭拜之后,立刻就对众人说道:“自甲申以来,多少忠臣义士为保卫国家流血,可他们百年之后,却连生平也无人评价。
这是咱们这些后人的失职,不能这么对不起他们,是以今与诸位到此,就先来为这些先烈上个谥号吧。”
人群中懂得人都是一凛,上谥号这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,这得帝王来办,且还带着一份传承的意味。
但莫子布可不管这么多,这事他早就想办了。
从公来说,岭南三忠之首的陈邦彦因为担任过绍武朝廷的官职,而没得到永历王朝的谥号,这对他是十分不公平的。
其余广东等地殉国的官员没得到谥号的,就更多了,比如郭之奇等人,谥号还是乾隆给上的,这简直就是笑话。
往私人方面来说,莫子布这外公陈上川、曾祖父莫仕平等近亲也没得到谥号,正好一并给办了。
而听到莫子布提这个事,莫家的粤西乡党和陈家这边的明香人都是立刻欢呼了起来。
而遍布安戴地区和广南的客家人,也立刻同意,叶宪阳对着莫子布说道:
“无有大王,我们这些人就不过是山上兔鼠,河里的虾蟹,哪有今日富贵,因此无论大王作何选择,我们都跟大王走。”
莫子布也万分感慨,这些最后才投靠他的客家人,现在反而成了莫子布最可以依靠的族群。
而看到所有人基本都支持他,莫子布立刻决定给他们降低一下强度。
因为到目前为止,这些人都以为他是要跟满清翻脸了,但实际上目前并不会马上发生。
“我乡党们、同胞们。如今在这天南,咱们总算有了小小的基业了。
我知道诸位的想法,若是能安稳,谁他也不愿意打仗。
不过虽说如今旗人入关已经百五十年,根基稳固,不是咱们能力敌的,但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小看了,不能让他们再从咱们碗里抢饭。
这北河,我莫子布去定了,因为那里有良田万万亩可以养活咱们的亲人。
也只有拥有了这北河的万里土,咱们才能做到进退自如,才能真正为咱们汉人再建一个家国。
所以,这北河咱们肯定要拿下,这天南大明,咱们建定了。
满清要想阻止,咱们就跟他们打,打到他们不敢干涉为止!”
此话一出,方才无比紧张的闽南人和一部分对满清有畏惧心理的文官武将,立刻长长松了口气。
在他们看来,我莫大王还是知道深浅的,不会主动去打满清,只要满清不主动来挑事就行。
但是,我莫大王轻蔑一笑,满清怎么可能不来找事,只要他拿下了北河,满清一定会来打。
因为就在广东隔壁出现一个汉人正统王朝,还给永历皇帝、国姓成功和李晋王等建庙纪念,他们不来打,才是有问题。
而莫子布现在这么一说,等于把基调就给定下来了。
以后满清来攻,那就会激起他下属这些人的满腔怒火,到时候就是被逼到墙角,所有人一起反抗。
也只有这样,莫子布才有战而胜之的希望。
因为与满清的战斗,不可能一两场战争就终结,那将是一场漫长的苦战,需要所有人同心一致!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