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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1、灯光(1 / 1)

当台北的那栋高塔,经过漫长的白天黑夜,最後散发出最灿烂烟火的那一刻,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
即将毕业的好友坐在河堤边,包含我,畅饮着刚刚去便利商店买的冰火,香槟口味的气泡在嘴里扩散,脑袋也渐渐放松了。

「所以我说,到底是哪个白目去买的!」躺在草坪上大吼的人,是已经喝个半醉的杜宇泽:「我说过不要买香槟口味的!」

杜宇泽就像是我们这些人的大哥,约大家出去的总是他,找大家聊天的也是他,在学校他也是班上的风云人物,说实在也没有人会在背地里说他,毕竟他的心b谁都细腻吧。

「是我啊。」胡家铭果断举起手。

「跟你说过多少次!我不想喝香槟口味的!」杜宇泽整个身t跳起来,正准备往家铭冲过去。

「好了好了,」一阵吉他弦划开吵杂,坐在一旁的简绍凯一本正经地说道:「别吵吵闹闹的,才刚过完愚蠢的一年,又要开始了吗?」

「又总是带着那把吉他啊?不会腻吗?」杜宇泽眼神瞥了一下,用一种不屑的态度盯着那把吉他。

那把木吉他很旧了,但是木头的se泽还是很漂亮,在背面有贴着英文字母k还有一些音符。

「总之,大家来唱歌吧!」简绍凯右手滑过琴弦,拨弄出一段旋律,那段旋律很轻柔、很舒服。

空荡的河堤边,只有我们四个人拿着空了一半的酒瓶,坐在草坪上凝视着河上晃动的涟漪,就像生命的过程,有起伏也有停滞。

「一个人走在路上,不知道是第几晚上……」绍凯轻轻的唱出这段歌词,歌声中带着有点哽咽。

这首是简绍凯最喜欢的歌曲,谢震廷的灯光。

「已没有人来人往,也没有城市交响……」第二句的歌词也是苍凉哽咽的声音,眼角瞥见从绍凯眼中散发的光亮。

那一晚,我们都哭了。

每一滴流下的泪水都有着不同的故事,而这些故事,又是多麽的真实发生。

在台北夜空的最後一片火花熄灭,挥去总是拿笔电来打游戏的我,这一次,我把我们的故事都写下来了。

耳边依然回荡着谢震廷的歌声,在孤冷的夜晚,伴着键盘的敲击声,台北慢慢阖上双眼沉睡了。

入夜後的台北,很漂亮;

但怎麽却感觉,很悲伤。

影印机轰轰地震动着,整间社团教室只有这个声音,还有两人的交谈声。

「是,就是把弦这样转回去……」简绍凯轻轻扶着学妹的手,细心的指导如何把松掉的吉他弦转回去。

那个午後,只有两人的社团教室,混杂着刚吃饱的满足感,以及淡淡尴尬的呼x1声。

「谢谢学长,」轻轻拨了刚装回去的弦,学妹露出满足的笑容:「要不是学长帮忙,下午的练习恐怕又要被学姐骂了。」

「不客气,下次记得调弦不要一次拉太紧。」简绍凯一边收着自己的吉他一边叮咛着。

「我知道了!」她向绍凯露出了一个大微笑,匆匆忙忙准备冲出社团教室。

「还有,」绍凯突然提高音量:「下次就别再找我了,早点拿去乐器行就好,别总是麻烦我,都高一了,别这麽撒娇,知道没?心缇?」

「是~走罗,掰!」心缇随便挥了挥手,很快地往外冲去。

简绍凯大声斥吼一声:「喂!许心缇!」

「知道啦!下次会去乐器行的!绍凯学长!」心调皮地在走廊上对着教室的绍凯大喊。

「欸你……」本来想大吼的绍凯,看见走廊上大家投来异样的眼光,又不服气地窝回教室。

回到教室里,绍凯从影印机拿了一张刚印好的白纸,上面印着黑se的五线谱还几个音符。

找了一张椅子,坐在破旧不堪的桌子前看着这张乐谱,上面的音符不会让人感到烦躁,反而是轻松自在。

绍凯享受着这样的宁静,把乐谱轻轻放在桌面上,戴上放在一旁的全罩式耳机,点亮手机的萤幕按下播放键,轻松的旋律从手机拨出,一路沿着耳机线传到绍凯的耳中。但是这样的宁静,只有午餐过後的空档时间。

不断地循环着轻松的旋律,突然被打断。

简绍凯睁开疲惫的双眼,看着面前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「谁?」简绍凯r0u着双眼,试图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。

「又听歌?」这个人把厚重的书包丢在桌子旁。

从鼻腔涌入的发香,清晰成熟的声音,她是三年五班的学姐,李依洵。

绍凯拿下耳机,把耳机挂在椅背:「对啊,中午没什麽事情,就只有听歌才能解解无聊。」

「不是解忧吗?」李依洵一边翻找着书包,眼神没有对着绍凯。

绍凯脸一沉,疑惑地望着她:「解忧?」

「我开门见山说,」李依洵拿出一张印满文字的纸,重重的拍在桌上:「我们的吉他社,学校说要废社。」

绍凯整个人跳起来,把耳机和手机都弄掉在地上。

「废社?你、你说笑吧?」

「我像是在开玩笑吗?」依洵严肃地盯着绍凯:「学校说这学期结束,吉他社会从这所学校消失。」

「我不相信!我们有经费、有社团教室、有社员、有指导老师,哪里会被学校挑剔的。再说,我们暑假才刚举办我们的第一场闪唱耶!」

「首先,经费和教室,是学校给我们的,要撤掉随时都可以,现在还留给我们到下学期,是给我们台阶下,你懂吗?」依洵的语气更加严厉。

「可是,不能这样说啊!而且……」

依洵的食指抵住绍凯的唇,继续说道:「还有,社员问题……」

「等、等等……」

「请问符合规定的社员人数是多少?没错,二十人。」李依洵严厉地盯着被突然的动作而措手不及的绍凯:「加上你社团也只有八个人,完全不符合社团成立的标准规定,光是这点学校就可以把我们废社了。」

「你、你先离开啦!」简绍凯赶紧推开依洵。

依洵向後倒退一步站稳脚步,手cha着腰继续指责:「再来,指导老师的问题,是学校最头痛的问题,也是我们会被废社最主要的原因。」

「老师?」绍凯歪着头,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:「这里不就是一个吗?哈哈。」

「你啊,是学校最後裁定废掉吉他社的主要原因。」依洵的眼神没有一般人的怒气,而是平静地看着自以为是的绍凯。

「我?」

看着毫无自觉的他,依洵吐了个长叹,决定不再继续与绍凯的g0u通。

绍凯感觉情况不对,连忙收起笑容,冒着冷汗问道:「学姐,你倒是说清楚,我是哪里做得不对?」

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以上,报告完毕。」依洵留下学校交付给她的废社文件,转头就离开了,脚步和语气没有丝毫生气的感觉。

留下茫然的简绍凯,他看着学姐离开的身影,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。

「所以吉他社……要废社?」绍凯自言自语着。

不过,好像也是。

社团人数不达标准、没有合格得指导老师、校外表演的场子也不够大……

光是这些原因,学校早就可以废掉吉他社,如果真的被废掉了,八个人就得被随机分配到其他社团。

「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……就si定了。」绍凯拿起学姐放在桌上的废社通知单,粗鲁地把它撕成碎片丢到垃圾桶。

「有胆,就来试试看啊!」绍凯对着垃圾桶的纸屑大吼着:「我是社长!我是指导老师!我就撑下去给你们看!」

上课了。

算了,今天下午就翘课吧。

「请问莫彦廷同学在吗?」

「彦廷……他刚刚好像去社团教室了,找他有什麽事?」班长杜宇泽靠在门边,对着门口的学弟说道。

「喔,因为学长有交代我这礼拜要完成新闻稿,是关於学校暑假期间办理的长泳活动。」学弟很有礼貌地把随身碟交给宇泽。

「是吗,真是辛苦你了。」宇泽接过浅蓝se外壳的随身碟:「我会帮你转交给彦廷的,放心吧。」

浅蓝se的随身碟,上面贴着莫彦廷的姓名贴,盖子上残留着被蓝笔墨水画到的痕迹,感觉得出来学弟真的很勤奋做这件事情。

杜宇泽把随身碟放在莫彦廷的桌上,回到座位继续翻阅自己写的剧本。

圣nv贞德。

这剧本是宇泽把历史故事改编成的剧本,这学期末的成果展将要演出。

「唉,每天念这些剧本不无聊吗?」简绍凯拉了张椅子,坐在杜宇泽旁边。

「绍凯?」宇泽把剧本收进ch0u屉:「你刚刚上课去哪?副班长找不到人超级生气的!」

「喔,哈哈,刚刚躲在社团教室,不想回来就待在那听音乐了。」

「真好,刚刚国文课国文老师居然没来,换成代课老师上课。」

「代课老师?谁啊?」绍凯疑惑地问。

「游、佳、惠。」

「靠!」绍凯直接拍桌大喊一声,同学的视线纷纷朝向这里。

宇泽有些吓到,但还是正经地说:「有必要这麽激动吗?」

「你知道,她超过份的!」绍凯声音更加大声。

这时胡家铭走了过来,一脸刚睡醒的样子:「你们吉他社也遭殃了?」

「遭殃?」绍凯转头看着睡意满满的家铭。

「嗯,游佳惠老师说:学校经费有限,加上近期大型活动较多,许多学校的小社团,会被直接废社。」家铭r0ur0u眼睛继续说道:「还有,学校最近不是在进行施工吗?新校舍的改建已经开始了。」

「新校舍?」绍凯一脸胡涂地望着:「你是指t育馆吗?」

「嗯,但是不只t育馆……」家铭的声音渐渐小声。

「不只?」绍凯和宇泽同时发问。

家铭招手示意两人耳朵靠近,以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说:「不只是t育馆,连同校舍都要拆除……」

两人惊讶地说不出话,很想说脏话的嘴赶紧用手摀住。

家铭继续说道:「而且这个新校舍,不同於他校的改建或维修,而是完完全全地打掉重练。」

「打掉重练?」宇泽展出疑惑的表情。

「唉呦,打掉重练的意思,就是像线上游戏的角se啊,练很高等但是不想玩想要重新练,就把它删掉重新练,就是砍掉重练啊。」绍凯得意地说道︰「你不常接触电脑游戏,我怕你不懂我才告诉你呢。」

「我知道啦!听其他人说这些,我也是会知道的好吗?」杜宇泽翻了个大白眼。

「那你刚刚那疑惑的表情是怎样?」

宇泽想了想:「嗯……我是在想,如果要打掉重练整个校园,要多少经费还有多少人力。」

「人力的部分就交给建商,事实上也不需要太担心,至於经费的部分,我也只是听说……」家铭的声音更小声。

「改建校园,经费不便宜呢。」绍凯说道。

家铭不多话,把宇泽ch0u屉的剧本ch0u出来,从口袋拿出蓝笔,在剧本的空白角落,写下小小的一串数字。

「一、二、三、……、八个零。」宇泽和绍凯默默数着。

一亿!要一亿!是整整一亿啊!

两人睁大眼睛,看了看数字,再看向淡定的胡家铭。

「不是吧……」宇泽不相信地笑了:「学校没有一定要重修吧,是资讯错了吧,是吧家铭?」

胡家铭摇头,他眼神的无奈更妥定这件事情的真实x。

「不,我整理一下。」绍凯r0ur0u脑袋:「意思是,学校要想办法筹备一亿元,好让学校重新翻修,变成新的校园?」

家铭点头,把剧本写着数字的一角撕掉,连同原子笔收进口袋。

钟声在这时响起,这堂也是国文课。

国文老师今天请假,依照刚刚宇泽说的,这堂会是游佳惠老师代课。

学务处社团活动组的组长,掌控全校社团人员与经费的大权,整个学校的社团都在她手中,没有任何社长能跟她对峙。

只要杠上了,没有社团是存活的。

「欸,」绍凯叫住了家铭:「是谁告诉你这些的?」

胡家铭转身,直说:「我是学生会音控组的大头,身在学生会的我,有些小道消息也是会知道的。」

「游佳惠,是她。」宇泽双眼瞪大,像是想到了什麽。

胡家铭眼神俐落地看了杜宇泽一眼:「没错,正是她。」

此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声音越来越近,二年一班的人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。

绍凯露出了微笑,小声说道:「所以,意思是战争要开始了?」

宇泽看着被撕去一角的剧本,也跟着露出笑容:「就像圣nv贞德一样呢,看来我们的小贞德受到激怒了!」

胡家铭不发一语,回到座位继续他的美梦。

b0艮第人来了,他们残杀我的族人,把我们践踏在地上。

我们的稻谷他们抢光,我们的草地他们掠夺,我们的姐姐们被他们带走。

终将,一无所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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